大年初二，天氣晴朗，出嫁的女兒回到父母的身邊，是每年的慣例。

不過今年卻是一個例外。

當所有人都享受著天倫之樂時，皇後的鳳攆從帝宮中緩緩而出。

人們聚集在長安街上，目光隨著行進的人，眼中流露出又羨慕，又嫉妒的神情。

皇後之尊，是個一女人一生至高的榮譽，而那八人擡著的鳳攆，是她榮譽的象征。

雖然此時，素錦並未出現在人前，可是她那獨有的尊貴，已經讓在場眾人折服。

而那一雙素手，掀簾而出，一雙如水一般清澈的雙眸掃過眾人，最終落在了身前跪著的三人身上。

“父親，母親，兄長請起。”她彎下身子，親自扶這父母的手。

“多謝娘娘。”素善底下身子，又是一拜，這才隨著女兒手上的力氣，起身站定。

而他身後，素玄也站了起來，他擔憂的看向自己的妹妹，良久才移開目光。

進入屋內，素善以清正廉潔為名，這家裏自然少了那些富麗堂皇，多的則是家的溫暖。

“小錦，來”一關上大門，將那些侍衛隨從打發走了，母親便親昵的拉起素錦的手，一路走向正室。

正室之內，充滿著新年的喜慶氣氛，素錦知道那都是母親的手筆，以前在江南的時候，家裏沒錢，每每到了新年，母親就做一些小東西來布置家裏。

現在雖然有了能力來買那些東西，可母親大抵是節省慣了，所以還保留著這樣的習慣。

不過這樣也好，至少日後，他們不會因為朝堂上的事被連累。

想清楚了這一點，素錦也就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。

她隨著母親做到主位之上，母親為她夾起桌上那可口的菜肴……

於此同時，距離帝都三百裏的潼關之上，北狄的軍馬緩緩進入。

那些鐵騎一路掩面，三百餘裏，一直到帝都城外。

而宇文術，北狄的國相卻並打算貿然前進，他在護城河邊安營紮寨，將繡著宇文二字的黑漆高高的豎起。

城內守將看到外面的一切，沒有防備，首領趕忙派人前去統治丞相和帝君，自己則準備禦敵之策。

然而，對方是北狄的護國權相，帶領著北狄最引以為傲的鐵騎軍，這樣嚴陣以待的軍隊面前，大胤的護城軍就顯得微不足道。

鐵騎軍剛開始沖擊，大胤護城軍還能再支撐一陣，可當他們十幾萬人馬，一齊上來，護城軍就有一點吃不消

而此時，夜幕已經降臨，城內老百姓得了消息，紛紛逃避。

一時大胤的帝都猶如修羅地獄，男人匆匆的腳步聲，女子奸細的叫聲，嬰兒的哭聲，以及那隨處可見的箭雨構成了這一夜最令人難忘的場面

當素玄穿過這些，回到家中時，第一句話便是，“爹娘，外面打起來，現在出不去。”然後他的目光移到父母身後，素錦的身上，“這便是你要的結果嗎？”

素錦與他對視，眼中平靜無波

而聽到這句話，素善和妻子卻怔怔地看向自己的一雙兒女，不解的問，“小玄，你說什麽呢？”

“爹娘。”素玄低頭，將父母看在眼裏，他的眼睛堅定而執著，給了父母以極大的安慰，可他的說出的話，卻將父母最後的希望粉碎，“這一切都是小錦的安排，她先答應外祖父入宮做皇後，然後再聯合北狄攻入皇城，逼外祖父謀反。”

“你胡說什麽。”素善嚴肅的打斷他的話，然後他直了直一旁的素錦，道“你的妹妹，她是多麽柔弱的人，怎麽可能敢出這樣的事。”

“是啊，兄長。”素錦緩緩走下階梯，來到父母的身邊，與素玄平時，“我是你的妹妹，我有多少能力，你最清楚不過，我怎麽可能去勾結北狄，有要怎麽逼外祖父謀反呢。”

“哼”素玄冷笑出聲，“父親說你柔弱，可是父親，四年前從江湖歸來的小錦，她還是我們之前認識的那個小錦嗎？”

“這”素玄後半段話是問自己的父親，可是素善在素錦還未出生的時候，就已經與他們母女分離，那十二年，他根本就不了解這個女兒的性格，所以日後素錦從江湖回來，那般的堅強，那般的剛毅，他認為是理所應當，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。

果然素玄並沒有等待父親的回答，他當然知道父親並不了解以前的素錦，所以他自答道，“她不是，以前的小錦，溫柔善良，連一只螞蟻也不會踩死，可是四年前從江湖回來的那個人，她武藝高強，以一敵百，在失去孩子之後，第二天就能夠起床，與強大的對手對戰數十個時辰，最終斬下他的頭顱……這樣的你，還是我的妹妹嗎？”

素玄說的都是那一年發生的事，那一年發生的很多事情，她從瑯玡山上下來，結束了五年的江湖生涯；那一年清慕第一次踏入帝都，為求娶她而來；那一年，他們有了第一次，有了一個小生命，他們是多麽的期待他的降生；那一年，清慕死在千裏之外，而她被人帶回帝都的時候，全無意識，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；同樣是那一年，她身穿潔白的長裙，長發飄飄的勾引了元銑……

“兄長”素錦移開眼神，若有所思的看向遠方，“人是會變的，更何況……我如果不是那個樣子，難道你要我任人欺淩，從不還手？這樣的我，能夠活到現在嗎？”

“所以，你就不顧父母的性命，不顧天下人的性命，引北狄來犯，將整個大胤交給那些嗜殺成性的胡人嗎？”素玄越說越生氣，最後他終於忍耐不住，拔出自己腰間的寶劍，對準自己的妹妹，道“我們素家的人，寧可天下人對不起我們，不能我們對不起天下人……。”

“所以兄長要親手殺了我嗎？”素錦身子挺直，微微迎了上去，“為了報仇，我可以不擇手段，兄長你是根本不會明白的。”

“我是不明白。”素玄氣勢淩人，劍鋒直指，素錦胸口微微滲出鮮血，“所以，我們兩個永遠只能背道而馳……兄長，我做任何事情都是為了清慕，為了你和父母，現在那件事情即將達成，你還能阻止什麽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素玄氣極，挺起劍，正準備要刺，身後卻傳來一個淡然的聲音“為什麽不告訴他們，你已經給元秀出了對策。”

素玄驚訝的回聲，看到的正是那日在茅屋外所見的公孫起，他此時一身的白衣，鮮血布滿了衣襟，他走到素錦的面前，與素玄面對面的站立，“小錦早已經給了元秀對付北狄的策略，他們打不進來，卻能令呂延壽逼不得已，出兵自衛……。”

“什麽”素玄皺眉

“不管若此。”公孫起笑道，“小錦連日後如何一統天下的辦法也給了元秀，有用自己十年的壽命，一生的疾病，換取大胤百年的穩定，素玄，你先沒有資格去怪他。”
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。”素玄手中的劍滿滿垂下，他看著妹妹，最後一點怒火也消失殆盡，“你就這喜歡我誤會你嗎？”

“誤會”素錦不答，倒是一旁的公孫起冷笑出聲，“小錦行走江湖多年，最不怕的就是誤會……。不過是因為現在，她要離開了，她想給你們日後解釋的借口罷了。”

“你要離開。”素玄並沒有出聲，而一直站在他旁邊的少婦著急的問出口。

“是”素錦看向少婦，眼中沒有了與素玄針鋒相對時的當人不讓，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愧疚，“母親，對不起，我要跟清慕一起回江南了。”

“跟他一起。”

“嗯”提起清慕，素錦滿臉具是笑意，“今夜呂延壽一定會死，而我早已經答應了清慕，與他一起回到我們初識的那個地方……”註意到母親眼中的恐懼，她又補充道“母親放心，我會好好的活著。”

得到女兒的保證，婦人松了一口氣，她走上前去，將女兒摟緊懷裏，心痛的這她的名字，卻不再多說什麽。

一旁的素善看到妻女這般相擁，也重重的嘆了一口氣，不再多言。

倒是素玄，他看到這般場景，雖然知道此時說這話並不合適，可他還是雙喜跪在地上，開口說道，“如今國難當頭，雖然已經有辦法解決，可是軍中最易出現變故，請父母允許孩兒為國效力。”

“為國效力”一旁的婦人聽到這四個字，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，她拉著女兒，來到兒子身邊，哭道，“你妹妹要走，你就要去從軍，那軍中多麽危險，你萬一有個三長兩段，你要我們怎麽活呀？”

“母親，正是因為妹妹要走，兒子才……”素玄看著母親，就算是在不忍也還是解釋道，“當初妹妹進宮，危險重重，兒子就是擔心你二老，所以才留了下來，可現在妹妹離開那宮廷，深入江湖，她換一個身份，便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，相信之後也有辦法，孝敬你二老，兒子就算不在，也不用擔心了。”

“孩兒呀，父母在，不遠行，你每一個一個的，你讓我和你爹怎麽活呀”婦人趴在他的身上，身子因為痛苦而劇烈顫抖

“哎”一旁的素善終於走上前來，他扶起妻子，看向地上的兒子，“你已經決定了嗎？”

“是”素玄答得堅定，“大丈夫當一身報國，馬革裹屍還，請父母成全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你就去吧。”然後素善轉過頭，看著求助似的妻子，安慰道“孩子大了，有他自己的想法，有我在，還用他們嗎？”

“善哥”婦人將頭埋在丈夫的肩上，無聲的哭泣。

公孫起同情的看著婦人，這本來是美好的一天，女兒難得從宮中出來一趟，本該是家人歡聚一堂，可因為種種原因，婦人即將失去自己的一雙兒女，這對一個女人來說，是殘酷的，不過幸好，她還有一個愛自己的丈夫，不只是幸還是不幸。

－－－－－－題外話－－－－－－

今天在準備期末作業，發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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